神在时间之外吗？
你为朋友的活检结果祷告。实验室星期四已经完成检验；现在是星期六早晨，而你正在为一件早已非好即坏的消息祈求好结果。神在时间之外吗？这不再只是抽象问题。
所以：神在时间之外吗？基督徒给过两种答案，但两者从未势均力敌：一种在十六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占据主流，另一种则在过去五十年受到有力推动。两边都有真心认同《尼西亚信经》每一句话的人。古典答案认为，神没有过去与未来——整个历史同时呈现在他面前。另一种答案认为，神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，却经历持续时间，一次行动，然后再次行动，正如《圣经》叙述他的作为。《圣经》没有在任何一句话中裁决这项问题，本文也不会。
两种答案，哪一种都不是异端
第一种观点称为神圣无时间性或非时间论。它不是说神遥不可及，从远处旁观；而是说，持续时间不是适用于神的范畴——没有较早、没有较晚、没有等待，也没有“尚未”。若问神已经存在多久，你提出的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，就像询问星期四是什么颜色。
第二种称为永远存在论或神圣时间性。神一直存在，也将永远存在；但他的生命中确有先后。他先对亚伯拉罕说话，后来又对摩西说话，而这个后来是真实的。
两边都说神是永恒的，只是这个词所指不同；这正是相关争论不断打转，却没有人察觉讨论对象已经改变的原因。
双方各自诉诸的经文
无时间论从神的名字开始。“我是自有永有的。”——《出埃及记》3:14；然后是《约翰福音》中耶稣打破自己语法的那句话：“亚伯拉罕尚未存在，我就是。”（《约翰福音》8:58）。动词本该用过去式，却没有。再加上神不改变的经文——“因我耶和华是不改变的”（《玛拉基书》3:6），以及雅各论到众光之父“在他并没有改变”（《雅各书》1:17）——便得到一位不经过任何变化而前行的神。《提多书》似乎更进一步，把一件事放在时间以前：应许是在 pro chronōn aiōniōn 作出的，英王钦定本译为“世界开始以前”（《提多书》1:2）。这里只能说“似乎”，因为短语叠用了两个时间词，译者意见不同——有的译“万古以前”，有的译“久远以前”：可能只是向过去延伸，而不是离开持续时间。它是支持无时间论的一节有力经文，却不是已经定案的经文。
永远存在论的回应不是另一节与之对抗的证明经文，而是整则故事的形状。神栽种园子，然后在其中行走；他先听，随后回答。《撒母耳记上》15章最为尖锐，同一章容纳两面：“我立扫罗为王，我后悔了”（《撒母耳记上》，1 Samuel 15:11）；十八节以后又说：“以色列的大能者必不至说谎，也不至后悔，因为他迥非世人，决不后悔”（15:29）。希西家哭泣，随后得到一个数字：“我必加增你十五年的寿数。”——《以赛亚书》38:5。《启示录》为神命名时，第三个分句不是没有时态的将是，而是一个表示运动的分词——“今在、昔在、将要来临的”（《启示录》1:8）。一位正在来到的神。
在任何一方依靠词汇以前，都要先提出一项提醒。大多数“永远”用语背后的希伯来词 olam，在标准词典中的释义是长久持续、古时与未来——即延伸，而不是没有延伸。它也是仆人“永远”服事主人的同一个词（《出埃及记》21:6）。《以赛亚书》形容神“住在永远”的短语（《以赛亚书》57:15），希伯来文只有两个词，shokhen ad——一个表示居住的动词，加一个表示恒久的名词。不论它最终意味着什么，都不是显而易见地宣称神站在持续时间之外。希腊词汇也遇到同样困难，kairos 与 chronos一文会将其拆开。
两个阵营都有经文，没有任何阵营拥有那一节足以定案的经文。
古典答案从何而来
奥古斯丁在《忏悔录》第十一卷反复思考这件事，人们最常引用的是这句：“那么，时间是什么？若没有人问我，我知道；若要向提问者解释，我却不知道。”他对神的结论毫不迟疑——“你的年日只是一天”，并且“你的今日就是永恒”。
波爱修斯给出了后来固定下来的定义。520年代，他在狱中等待处决，在《哲学的慰藉》中把永恒定义为对无尽生命完整、同时、完美的拥有。不是没有尽头的持续，而是整个生命一次全有。
阿奎那把这一定义建成体系：永恒是瞬间完整的整体；所有时间同时呈现在神的认识中，就像道路上每一点都呈现在高处观察者眼前，尽管旅人只能逐点经过。要注意这个图像的用途：它防止预知压碎人的自由。神不是提前预见你的选择，因为对他来说并不存在提前；他只是像看见正在发生之事一样看见它。
这是教会历史大部分时期多数基督徒的立场。有一点值得直说：没有一部大公信经为永恒下定义。尼西亚—君士坦丁堡信经承认子在万世以前由父所生，他的国没有穷尽——这些主张谈的是界限，不是神里面是否有先后。唯一把永恒明确用在每一位神圣位格上的古代信经，即《亚他那修信经》，并非出自任何会议。
为什么现代争论发生转向
共识在1970年代出现裂缝。尼古拉斯·沃尔特斯托夫的论文《永远存在的神》（1975）提出，神处于时间之中，理由有两个而且难以轻易摆脱：他的救赎作为具有次序；一位无所不知的神必须知道带时态的事实——不只是知道某件事在某日发生，还知道它现在正在发生。
回应很快出现。埃莉诺·斯通普与诺曼·克雷茨曼在1981年提出一种解释，说明永恒事物与时间内事物怎样能够同时，而不致彼此混同。保罗·赫尔姆的 Eternal God（1988）和布赖恩·莱夫托的 Time and Eternity（1991）为古典观点辩护。威廉·莱恩·克雷格采取中间道路：没有受造界时，神是无时间的；有了一个可与之共享时间的受造界以后，神进入时间。
选择立场以前还要注意两点。神圣时间性不等于开放神论：许多哲学家既认为神经历时间，也认为他知道完整未来。另一个看似显然的一击——“神改变心意，所以必定处于时间中”——也不是决定性一击。古典回应是：神某些表面变化，其实只是受造物与他之间关系的变化。你绕到柱子另一面，柱子现在位于你左侧；柱子并没有移动。
这项回应究竟令人信服，还是只是聪明说法，正是争论目前所在——确实仍然开放，诚实的人不会替你关闭它。
神在时间之外吗：祷告还能改变什么
回到星期六早晨，以及那份已经存入档案的结果。
这项反对十分古老。俄利根在第三世纪所写的《论祷告》中，有一章专门处理同样的抱怨：若神已经知道，为什么还要开口？阿奎那为古典答案留下最简洁的一句：“我们祷告，不是要改变神的安排，而是要借祷告取得神已安排由我们的祈求而成就的事。”——《神学大全》II-II，q.83，a.2。“取得”在这里是指借恳求而得着。
这句话比听起来更微小，也更奇异。它不是说祷告虽无作用，却对你有益；它说祷告是一项真实原因，带来真实效果，而神从永恒中就定意，让结果借着祈求来到。拿走祷告，结果不会改走另一条路线来到。祷告不能做的，是说服神放弃一项意图，转而采用更好的意图。
永远存在论更容易解释祷告的主观感受——你开口，他聆听，他回答，次序就是这样。但它没有逃过难题。若神在时间中却仍知道所有未来，那么为什么还要祈求？同一个问题只是换了衣服回来。只有主张神不知道未来的人才能使问题消散，而两个阵营的大多数基督徒都拒绝走这个出口。
至于那份活检结果：古典观点的回答更整齐，因为从神的所在来看，没有任何东西是“已经”。你星期六的祈求并非追赶星期四；神在认识其他一切的同一个行动中听见它。
哪一种答案都不会缩短漫长沉默。那是另一种疼痛，应当放在等候神的时间中讨论。
常见问题
神是无时间的，还是贯穿所有时间永远存在？
基督徒以两种方式回答，而且人数从来不相等。无时间论说，持续时间不适用于神——他的生命中没有先后，也没有连续变化。永远存在论说，神没有开始或结束，却真实地经历一个个时刻。第一种观点在十六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占据主流；第二种自1970年代以来在宗教哲学家中获得更多支持。两边都有持正统信仰的信徒。
神创造了时间本身吗？
这个问题把两个问题叠在一起。几乎无人争议第一项：可以测量的受造时间——日子、季节和你所经历的次序——与世界一同开始，时间论者也同样如此主张。争论在第二项：连续次序本身是不是受造物？无时间论说是，因为神里面根本没有较早和较晚。永远存在论说不是，因为神自己的生命无始地延续，远在世界尚未存在、也没有日期可标记以前。《创世记》陈述一个开始，却没有说明是哪一种。创造叙事怎样处理这道边界，可见《圣经》怎样谈时间。
神怎样既看见未来又回应祷告？
按无时间论，他根本不是提前看见未来——他在一个永恒行动中看见未来，也看见你的祷告，并安排结果借祈求来到。按永远存在论，他把未来作为未来来认识，而且一直定意回应这项祈求。两种观点都认为祈求真正发挥作用，也都不认为改变的是神的心意。
基督徒在历史上持哪一种观点？
压倒性多数是神圣无时间性——从奥古斯丁和波爱修斯，经阿奎那，再进入宗教改革时期的信条；这些信条称神为永恒且不改变，却没有停下来定义永恒。没有一届大公会议裁决过这项问题。正因存在这段沉默，重新提出问题是信徒之间的争论，不是离开信仰。
你真正领受的那部分时间
《圣经》用来告诉受造物何时朝见神的文字，远多于用来说明神怎样体验一个星期二的文字。七日、一个布满指定时间的年份、固定祷告时辰。天下万务都有定时；这些季节属于你，而不属于神的内在生命。
所以，今晚先完成受造物这一半。为已经决定的事祷告——档案中的结果、已经寄出的信——然后留意，你祈求时靠向了两幅图像中的哪一幅。多数人会发现，两幅都用到了。
这道分界正是这类应用诚实的限度。Day 4 为受造物守时：今天在神圣年中是哪一日、下一个安息日何时来到；这些可在任何平台免费打开，不需要账户。另一个问题比任何日历都古老，你完全可以带着它生活，暂不作答。
